我是张超 发表于 2014-1-2 09:13:12

焦华强:关于张王崇拜现象的一点思考

    论文提要:祠山文化现象是延续两千余年的古吴越江南地区范围较为广泛的地域性文化现象。是在农耕社会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形成的。张王崇拜是其核心内容。张王崇拜的历史陈迹不同于释迦牟尼的主动传教,不同于张道陵的有志于推行布道,而是以自身的治水实践取信于民。展现了中国古代先民顺应自然规律,改造自然的英雄史实。反映了农耕社会人们对自身力量的信心和对改变生存条件的渴望,因此具有鲜明的人民性、普遍的群众性、英雄的史诗性。是吴越地区特有的一种图腾式崇拜。因之而衍生的一系列经济和文化活动,适应了农耕社会生产经验的交流和物质流通的需要,具有相当的影响力和辐射力,因而连绵千年不衰。是吴越江南地区遗存至今的宝贵的文化遗产,值得挖掘、整理、研究、传承的基层群众集体文化艺术和经济交流活动的典范。剔除历史遗憾,拂去岁月风尘,还张王的英雄本色和舍已为人的品质,是适应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和文化需求的。因此,作为广德这座祠山祖庭所在地,有责任、有义务、有理由,对此文化现象予以更多的关注,并深入开展有效的保存和研究工作。展读《祠山文化溯源》,夜不能寐,感慨系之。专家缜密的考证和考察,让我对张王崇拜现象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思考。我仿佛看到一位英雄,从雄起到被膜拜,以及最后几近湮灭的全过程。这种有点儿悲剧色彩的英雄命运,正映衬着中国历史上造神的幻化、神奇以至于衰落。能支撑这个神的永久站立,不外乎它的体系、理论、辐射力以及当事者对神的态度。而张王这位源自于民间的普通人的故事,却恰恰缺少了这几点。因此,他的湮灭是必然的,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种英雄的没落,遵循着人性和人心的向背的常理,会影响着社会人们的正确认知度,这对一位以生命为代价悉心治水的英雄是不公平的。所以,在当前倡导正能量的形势下,研究、传承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对我们发扬中华文明,是大有裨益的。本文试图对张王崇拜的现象再谈点肤浅的意见,就教于热心于此的专家、学者和同仁们。
最早有组织、有系统地关注祠山文化现象是在二十多年前。广德县祠山研究会的领导、专家和学者,在县有关方面的支持下,开展了一系列的收集、研究和整理工作。当时的形势下,解放思想,改革开放,给了研究者很多的启示和鼓舞。当时存在的疑虑和争论的焦点是对于张王崇拜这一现象,应该如何估价,是封建糟粕,还是文化精华?对它的研究是否涉及到封建迷信和影响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经过讨论,研究会的同仁们认为,先从发展旅游业和加强统一战线等方面来看,这种研究都是有益而无害的。现在,经过近二十年的工作,张王崇拜现象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果。《祠山文化溯源》一书的出版,更让一些国内著名的学者、专家参与其中,使研究的目的,方法和手段有了近一步的明确。但是,为了更准确地解析张王崇拜这一现象的出现、发展和衰落以及今后的研究方向,我们仍然有必要对张王这个历史人物,做深入的研究和分析。我觉得有以下几个方面值得重视:    一是张王崇拜至今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和操作规范。不如佛教,道教经过多年的积淀,已经在宗旨,理论,和宣传手段上形成了固定的模式。而且由于研究和实践的深入,还形成了不同的宗教派系。各有自己的观点和理论体系。述宗求源,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是,从目前现存的祠山文化资料来看,张王崇拜只有历史传承,尚未形成自己的理论、观点和体系。这既是张王崇拜衰落的原因之一,也是张王崇拜现象的可取之处。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这种神话和史诗式的英雄人物和故事,让古代先民对自身的力量有了一种自信。对战胜自然,提升生活质量有了一种鼓舞。这种来自于民间的普通人物,来自于民间的英雄传说,来自于民间的历史传承,更体现了吴越江南地区百姓对战胜自然灾害的一种集体渴望。是对自身力量的一种信心、信念的幻想和崇拜。因此,更具有鲜明的人民性。张王以一己之力,敢于挑战自然,专心于水利,造福于人间,这种胆魄和毅力正是我们应该弘扬的正能量。这种由普通民众演化成的英雄,正是扎根于实践的千千万万人民群众需要的英雄典型。是我们应该作为文化遗产,整理,研究、传承和弘扬的出发点。    二是张王崇拜现象形成过程中的历史演绎,融合进了人民群众的文艺创作活动,宣传形式中借用了比较成功的宗教传统的膜拜形式,使人民群众容易接受,参与度有很大的提高,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娱乐大众的一种多形式、多创新的群众活动,具有很广泛的群众性。从历史的角度和需求来看,所有的祭祀活动都有特定的目的,都是适应当时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文化活动繁荣的需要的。特别是在农耕社会里,这种祭祀是集聚人气强化、互助功能的一种纽带式的仪式。张王崇拜的活动中,不仅借用了佛教、道教所用的祈福手段,而且有儇戏等江南一带流行的民间文艺样式,充分显示了当地人民对自身文化的需求和创新。我们回看有关张王祭祀中的具体情节,就可以看到张王祭祀中的不佛、不道,也佛、也道的多元化的宣传手段。这就是因为在张王崇拜的过程中,集体的、多元的、多地区的文化元素,参与其中。让我们无法认定它是佛教还是道教的原因。因此,我把这种宣传手段,视为吴越地区早期的史诗性的活动和演绎。    三是张王崇拜现象的历史变迁范围的变化,集中反映了富庶的江南地区老百姓对英雄的崇拜和歌颂。更多的具有神话和英雄史诗的色彩。张王的治水活动始于安徽广德,遍及南京、无锡、宜兴、湖州、杭州等地,更在历代的祭祀活动中不断形成点与面的扩大,以至于形成了整个江南地区延至江北一带都有祭祀活动。这是因为,张王带有的民间色彩,民间的愿望,民间的对于风调雨顺的盼望,符合当时当地的民情民风的需要。因此,这种对英雄人物的歌颂,恰恰适应了当时农耕社会生产力低下的社会需求和人们的心理需求。所以,传播的速度和广度,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民声和民意。因此我觉得把张王崇拜这一现象,从广义上视为对神话、史诗英雄的歌颂和史诗文化传承来对待,也许更加恰当。这种具有史诗性的历史遗存,理当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和传承。综上所述,我觉得把祠山文化现象中的张王崇拜从广义上做为江南吴越一带的英雄人物和英雄史诗来对待(年代久远,是否存在着口口相传的诗歌,或者形成过文字,已经无从考据了。),既可以解释张王祭祀中的不佛、不道的祭祀形式,也可以对历代统治者对张王的涂脂抹粉有一个正确宽容的态度。把张王崇拜作为一种地域性文化现象予以研究,发掘,传承,可以弘扬张勃治水的大无畏精神,不畏艰险、舍己利人的精神,在传承地域文化、地域文艺的文化模式上下工夫,让千年的文化娱乐活动可以为我所用。这也许是让张王崇拜现象有一个科学的定位和传承的理由所在。《祠山文化溯源》问世以来,我拜读了书内的专家、学者的有关论述。增长了见识,从更宏观的角度对祠山文化现象有了更近一步的认识。其实,现在是否能对这一现象准确定位并不十分重要。这一文化现象已经存在千年以上,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横山还在那里,张渤的故事还在那里。无法回避,无法纠正,无法改变。只是这种定位可以知悉它不是宗教,它不是迷信,它只是古代先民对自然界的认识和对自身力量的信心和勇气的赞许,是宣扬献身,诚实劳动,勇于改变现状,求得风调雨顺,生活丰裕的一种理想的宣泄。是值得研究和肯定的历史文化遗产。其实,祠山文化现象的兴起,鼎盛,衰落,有着它的历史原因和社会原因。在张王崇拜的过程中,重复演绎了中国古代造神运动的优缺点。四册的《祠山志》里,就有很明晰的脉络。我说过,张王崇拜现象的出现绝非偶然,它是在一定社会历史发展阶段衍生出来的一种地域文化现象。历史记载的以治水为主要内容的祠山大帝的形象,正是中国古代先民努力战胜自然,奋斗不息精神的真实写照。对于这样一位出身民间的治水专家我们没有理由否定他。正是这一原因,我们要科学地剖析张王崇拜中由于历史的演变和人为加上去的光环。还张勃这样一位英雄的真面目。1842年,马克思在莱茵报工作时,提出了人民性……它的历史性以及那种赋予它以独特性质并使它表现一定的人民精神的东西,这一切对诸侯等级的辩论人说来,都是不合心意的(转引自厦门网理论在线)。正是因为“不合心意”历来的统治者都以自己的意志包装张勃,以至于头顶最高荣誉称号,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神灵,这样,就在神坛上脱离了基层的老百姓,从而逐渐失去了英雄的本色。从另一个历史进程中的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农耕文化在社会发展中地位的衰落,资本主义萌芽的诞生,都让这位凭着勇气和力量去改善环境的英雄,失去了更多的用武之地。祈求天地的赐予,不如用科学的方法去改造。祈求张勃去安排风调雨顺,从科学和历史的角度来看,也许只是具有更多的偶然性,是经济基础左右上层建筑使然,是无法抗拒的力量。因此,我想应该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让祠山文化现象衰败以至于在很长一段历史过程中被人遗忘。其一,社会的发展和江南生产力的进步,让更多的人从农耕社会中脱颖而出,思考张王崇拜的得失功过。崇拜张王,其灵异主要在于“水旱必祷,痛疾必呼,是皆感于精神,发于梦寐,曰雨日肠,如操左券。”(杨世沅语)这也就是说,其功能在于张勃的精神之鼓舞。在于通过祭祀张勃的一种仪式,舒缓农耕社会中由于生产力低下而造成的生存空间的恐惧感。其核心动力还是在于人们改造自然的决心和信心之释放。(当然,我不否定偶然性。真的那天祈祷,那天就下雨了。这对于农耕社会里的人来说,就是张勃显灵而无其它)。因此,当社会生产力逐步发展,对自然规律的逐步认识,张勃治水的精神可以传承,但对张勃的敬畏也就逐渐淡化了。据皮庆生先生引用《指掌录》所记载,北宋灭亡之前的张王崇拜还是广德一个地区的地方性信仰,这种状况直至宋室南渡后才被彻底改变。到南宋一百五十多年中,平均不到三年就有一座新祠出现。这种祠庙的发展自然和宋王朝的都城南迁有关,和南宋时国家安危动乱之际急需树立信仰有关。也和这一带百姓对风调雨顺的需求有关。广德置县两千余年,其交皖、苏、浙三省,区位优势明显。经济发展在江南一带,处在相对发达的地位。张王崇拜的祖庭在此,也有其存在的理由。从汉始至民国,祭祀不断,传承有序,是历经千年以上的地域文化现象。但是,随着生产力和经济的发展,随着对科学天文气象的认知,张王崇拜虽然有了延续。但其影响力在逐渐衰落。也是于情理之中。    其二在中国历史上,佛、道、儒三教力量强大,阻断了张王崇拜的近一步发展。虽然,我们从资料上看,佛和道都曾经对张王信仰助过一臂之力。但这种助力被限制在不危及本身利益的范围内。张王的这种广义上的英雄人物传说,既没有系统的理论基础,又没有强劲的组织手段和宣传手段。与宗教的完整的体系相差很远。没有教义,没有教仪,没有教团。从而在与佛、道和儒的共生传播中,完全显示出它的不足:理论的不足,礼仪的不足,无法形成一种完整的宗教形态。这是张王崇拜即祠山文化现象的显著特点。也是我们理应把它视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缘由所在。拜读《祠山文化溯源》一书,我从各位专家、学者的论述中,感觉到祠山文化现象从地域性而几乎发展至江南的全域性,主要还是张勃的个人魅力和大无畏精神,感动了民众。在风雨飘摇的王朝更迭之际,在生产力低下的农耕社会中,张王的勇于战胜自然,勇于夺取胜利的精神和品德,自然博得了百姓的拥戴。但是,张王毕竟是草莽英雄,他的传说和行动,只是一声呼喊,一种榜样。完全无法和形成理论体系和规则的诸宗教相抗衡。最终,张王的影响还是日渐式微了。    其三作为吴越图腾的张王,在生产力大融合下逐步瓦解。中国古代以及世界史中所反映的人类活动初期,无不对太阳月亮和动物予以崇拜。这些崇拜所形成的图腾,曾经是一种精神的领悟和张扬。张渤变猪疏通水道,尽全力变不利为有利,是中国古代先民崇尚力量和智慧的一种明示。所以,从广义的角度来审视,张渤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吴越地区古代先民的一种图腾。这面以大无畏精神致力于水利和农耕的大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飘扬在吴越的大地上,以诚以信昭示着人们用诚实的劳动换取幸福。但是,这种引领作用,在生产力的大融合下,开始削弱,人们对自然的进一步认识和科学的发展,让张王崇拜失去了思想和认识的基础。特别是张勃在历代统治者的不断包装下,头衔越来越大,祭祀的家族成员越来越多。影响力却越来越小。这就是张勃最后获得的“正佑圣烈昭德昌福崇仁辅顺灵佑真君”所得到的相反的效果。其实,人们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很反感的。我们从这个封号虽然可以体现了统治者对张渤的要求。即正派,刚毅,昭示德行,崇尚仁义,辅助朝廷,保佑百姓。但作为一位只有心有志于水利工程建设的古代实干家,已经无法担当如此很重的责任了。这面曾经辉煌的图腾,终于在社会发展的进程中,逐渐暗淡,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销声匿迹了。    其四张王崇拜没有形成自己的体系和规程。因此,很容易在同质文化中消亡。纵观历代对张渤的祭祀形式。很让我们感觉到张渤寄身于道释两家。横山的祠山庙作为祖庭,在建筑上却包络了道、释两家的样式。既像禅院,又像道观。既有禅院,又有道观。在祭祀的参与者里,既有道士主祭,又有和尚念经。让我们很难对这种祭祀准确定位。在祭祀的形式上,虽然有一定的格式,但其采用的祭祀方法,除了埋藏有自己的特点之外,又借用了儇戏的演出形式。其中所演绎的思想更包含了道、释以及儒家的学说。这是张王祭祀中最难让人有“共同记忆”的弱点。也是张王崇拜现象逐渐消失的原因之一。    鉴于此,祠山文化现象在延续了两千余年后,终于衰落,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因为,没有自己的套路,就容易走失。因为,没有自己的理论,就容易被异化。因为,没有自己的实践,就容易被忘却,这很符合一种文化现象产生,发展,衰亡的过程。但是,对于张渤这样一位从民间崛起的英雄,他的事迹曾经给古代先民以鼓舞,他的消亡是很可惜的。所以,从保护文化遗产出发也好,从提倡诚实劳动也好,从挖掘文艺流转也好,都值得我们思索并挽救这一历史陈迹。我觉得有以下几个方面值得我们去探索。    一要争取有关部门的重视,尽力保护现存的有关祠山文化现象的文物,遗存。经过两千余年的岁月沧桑,这些遗存难能可贵,不可再造。因此,要作为重要的文化遗产予以抢救,保存。    二要组织有志于祠山文化现象研究的学者、专家和热心人,对留存于图书馆、档案馆以及民间的有关祠山文化的典籍进行收集整理。对保存的《祠山志》等文献进行现代文的翻译。使祠山文化在可能的情况下,让更多的现代年轻人了解和熟知。    三要组织人员对祭祀中的特定的文艺表演形式进行挖掘。保留有价值的文艺演出形式和内容。编写有关张王祭祀中的流程,以便还原再现张王祭祀的蛛丝马迹。四要对张王祭祀的范围,庙宇遗存情况、各地祭祀的特点和民间特有的灯会、庙会以及相关的经济活动,予以鉴别、记录,加以保存。四是在广德祖庭,择机召开有关学术研讨会,邀请国内外著名专家学者对祠山文化现象予以更深入的研究,提高祠山文化研究的学说水平。五要围绕祠山文化,开展专题的旅游项目的开发。将太极洞,祠山,芦湖等景点用祠山典故串联起来,形成旅游的新亮点。    祠山文化现象的诞生和发展经历了两千年的岁月。存在即理由。祠山文化现象出现在广德乃至影响到江南一带,是广德的独有的文化遗产,值得珍视。张王崇拜只是祠山文化现象的主要核心。其衍生的对为人、为事的诚信,执着等道德体系,以及对农耕社会发展的推动作用,不可估量。这些,都值得我们借鉴和传承。这是我们对待古代文化现象的正确态度。我们应该剥去历代统治者对张渤的过度包装,还张渤这位英雄的本色,弘扬张渤敢于治水,勇于治水的大无畏精神,为我们这个时代所用。这是研究、整理、保存和传承这一地域文化的出发点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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